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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贝克:未能挽救萨克斯与哈德逊湾的地产巨头

近几个月来,在北美标志性百货公司的动荡风波中,一个名字反复浮出水面:理查德·贝克。在这位 Galeria 现任投资人的领导下,拥有超过355年历史的加拿大百货连锁哈德逊湾被迫停业,奢侈品百货集团 Saks Global 也申请破产。Saks 的债权人名单堪称时尚界的“名人录”,从香奈儿到开云集团,无一不在其列。

这位美国地产王朝的继承人,在过去二十年间接连收购历史悠久的百货连锁,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榨取其物业价值,还是另有隐情?本文将深入探究其个人履历。

地产继承人的商业头脑

这位60岁的美国投资公司 NRDC Equity Partners 的首席执行官,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地产王朝。《纽约时报》2011年的一篇人物专访生动地展示了其家族的财富。

除了在格林威治和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的住宅外,他的父亲罗伯特·贝克还在纽约第五大道和第63街拥有一套宽敞的公寓。客厅里挂着德加和马瑟韦尔等身价不菲的艺术家的画作。从那里,这位房地产公司 National Realty &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的创始人可以俯瞰中央公园动物园。他能看到海豹和北极熊,以及以他名字“罗伯特”命名的帝企鹅围栏。这只企鹅的命名得益于包括他儿子理查德在内的家族成员的捐赠。

贝克的商业头脑从小就显而易见。他在学业或体育方面并未表现优异,但在高中时期参加了巴黎一所烹饪学校后,创办了一家餐饮服务公司。“相比于担任篮球队队长,他对做生意更感兴趣,”他的父亲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如此评价儿子。“他赚钱就是为了赚钱。”

理查德·贝克和他的兄弟很早就接触到了房地产世界。周末,他们的父亲会带他们去家族的核心业务地:带状购物中心——一种典型的城郊美式购物中心,配有大型停车场。他们会一起查看老贝克想要购买或正在开发的土地。

硬核地产界的“服务派”

理查德·贝克表示,他一直觉得地产业很有趣,但他想用不同的方式做事。贝克在与房地产贷款公司 Walker & Dunlop 的首席执行官 Willy Walker 的一次 YouTube 对谈中解释道,在房地产界传统的圈子文化中,商业知识代代相传。这个行业有着强烈的以交易为中心的思维模式,因为大多数交易都是一次性的物业买卖。贝克认为,行业缺乏服务精神。

他回忆起自己的青少年时期,十二岁时就喜欢为人烹饪。时至今日,他仍然乐于招待大批客人。他在与 Walker & Dunlop 的网络直播中说:“我是一个乐于服务他人的人,我喜欢让别人开心。” 顺理成章地,他后来在美国康奈尔大学学习酒店管理。

毕业后,老贝克给了他一间办公室,他开始在家族企业 National Realty & Development Corp 工作。父亲告诫他不要花任何钱,也不要签署任何文件。但当时年仅21岁的他无法安于现状。

他开始与沃尔玛建立业务关系,其方式与他父亲和叔叔的习惯截然不同。贝克以服务心态来处理这笔潜在交易。他主动询问如何提供帮助,接受了这家连锁超市提出的租赁合同,而不是强加自己公司的条款,并确保物业交接时粉刷妥当,而非临时凑合的状态。

这种基于关系的合作方式为他与沃尔玛的进一步合作打开了大门,当时沃尔玛正开始向美国东部扩张。此后,双方达成了超过40笔交易。

另辟蹊径

任何听过理查德·贝克谈论其商界起步经历的人都能感觉到,尽管出身优渥,他仍渴望成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人。当贝克自豪地讲述他如何打破房地产界的常规做法并珍视不同思维方式时,这一点尤为明显。

拥有家族帝国,并与沃尔玛合作取得了成功,换作他人或许会安于现状。但理查德·贝克不然,他在21世纪初开始进军零售业。

他和妻子丽莎住在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那里是许多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的所在地。他们通过孩子的朋友认识了一些公司的所有者,并经常共进晚餐。在这些聚会后,他的妻子会问他,为什么别人拥有对冲基金,而贝克却在建造带状购物中心。

“每个成功人士都需要一个时不时鞭策自己的伴侣,”贝克在三年前与沃克的谈话中开玩笑说。21世纪初,他开始与一个团队合作,着手数十亿美元收购玩具连锁店“玩具反斗城”(Toys’R’Us)。当他告诉父亲时,父亲对此不以为然。“我们是开发购物中心的,收购‘玩具反斗城’干什么?”老贝克问道。

他的妻子建议他与她的一位私募股权界熟人合作完成这笔交易。老贝克随后改变了主意,将儿子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Apollo Real Estate Advisors 的比尔·麦克和李·奈伯特。他们共同创立了 NRDC Equity Partners,但在对该玩具连锁店的竞购战中败北。

终入零售业

不久之后,理查德·贝克成功收购了 Lord & Taylor。他向 Federated Department Stores 支付了12亿美元,收购了这家历史悠久的美国百货连锁店。超过97%的收购价来自银行贷款,NRDC Equity Partners 仅出资了剩余的2500万美元股权。

贷款方之所以愿意提供如此高比例的收购资金,是因为贝克将这家零售公司视为两个独立实体:一个是百货商店的运营公司(opco),另一个是房地产公司(propco)。Lord & Taylor 拥有宝贵的物业,其门店位于纽约第五大道等黄金地段。贝克认为,这些物业的价值并未在当时陷入困境的百货公司的收购价中得到体现。银行贷款正是以这部分价值作为抵押。对 Lord & Taylor 的收购成为了日后众多“运营-地产”分离模式交易的蓝图。

2008年,他接着收购了加拿大最古老的百货连锁店哈德逊湾。2013年收购萨克斯后,贝克将自己置于北美奢侈品零售市场的中心地位。2015年,哈德逊湾通过收购德国百货连锁 Galeria Kaufhof 进军欧洲,并于次年入驻荷兰 V&D 的旧址。2024年,又收购了陷入困境的奢侈品竞争对手内曼·马库斯。同年,尽管此前与 Kaufhof 的合作并不成功,贝克和 NRDC 还是投资了其后继公司,即现已合并的百货公司 Galeria Karstadt Kaufhof。

缓慢的消亡

在 Lord & Taylor 和萨克斯取得初步成功并制定了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后,贝克在这些百货公司的任期近来却面临着重大挑战和诸多批评。这些破产事件吸引了大量媒体关注,因为数千个工作岗位以及百货界家喻户晓的品牌的存亡都岌岌可危。

批评者抱怨称,贝克过分专注于将房地产资产变现,而没有投资于核心零售业务。例如,2017年,Lord & Taylor 位于第五大道的旗舰店大楼以8.5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共享办公空间提供商 WeWork。该百货公司作为租户保留下来,但店面仅限于面积大幅缩减的底层空间。Lord & Taylor 的运营公司最终于2019年以1亿美元的价格被出售,随后该连锁店于2020年申请破产并被清算。

这种被一些人称为“资产剥离”的模式,导致宝贵的物业被用于换取短期现金。与此同时,零售连锁店却因投资不足和债务问题而苦苦挣扎,最终往往走向破产。

在贝克的领导下,哈德逊湾公司也经历了类似的发展。尽管在经历了多年的销售下滑后,他最初成功地让旗舰店重回正轨,但这家拥有355年历史的公司最终于2025年3月申请债权人保护,并进入清算程序。所有剩余门店随后均被关闭。

分析师和前员工称之为“缓慢的死亡”,并将其归因于糟糕的领导、过时的战略以及无法适应现代零售业的现实。

媒体称该公司“因其房地产而被掠夺”,因为通过物业销售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资金,而必要的翻新工程却被推迟,供应商的款项也被拖欠。

奢侈品领域的内爆

从房地产中筹集的资金去向往往不明。据媒体报道,即便到2024年哈德逊湾的危机早已显现,且萨克斯自2023年起就已拖欠供应商款项,贝克仍然启动了对内曼·马库斯27亿美元的收购。他将旗下的奢侈品零售商分拆成立新公司 Saks Global,该公司囊括了萨克斯第五大道、内曼·马库斯和波道夫·古德曼。

然而,这次合并使新集团背负了超过20亿美元的债务。这影响了其支付供应商的能力,并导致库存水平低下。2026年1月,Saks Global 申请了第11章破产保护,贝克仅上任两周后便辞去了临时首席执行官一职。

留下的是一份来自时尚界的冗长债权人名单。萨克斯欠下香奈儿、Mayhoola 和 Akris 等集团和品牌约7亿美元。这家美国最大奢侈品零售商的债务违约甚至威胁到了一些小众品牌的生存,这些品牌面临着承担已订购货物成本的风险。

Saks Global 的最新篇章引发了人们对贝克能在多大程度上带领总部位于杜塞尔多夫的百货集团 Galeria 走向可持续未来的质疑。2015年,贝克以28亿欧元收购了其前身公司之一 Galeria Kaufhof 及其比利时子公司后,该百货连锁店便卷入了其母公司 HBC 的困境。仅仅两年后,公司非但没有兑现最初的投资承诺,反而要求员工做出财务让步。

最终,在2018年,传闻已久但一直被否认的与 Karstadt 的合并得以实现,成立了 Galeria Kaufhof Karstadt。HBC 很快退出了合并后的集团,并将其股份出售给了勒内·本科的 Signa 集团。在经历数次破产和 Signa 倒闭后,理查德·贝克与 NRDC 和贝恩德·比茨以投资人身份重返 Galeria。据称,这家合并后的百货集团在经历了艰难的几年后,最近已恢复运营盈利。

贝克的遗产:才华横溢的特立独行者还是冷酷的地产投资人?

这种以债务融资收购、房地产变现和随之而来的破产为特征的重复模式,是否证明了这是一场系统性的冷血掠夺?或者说,尽管贝克以其房地产操作作为破局之举,但仍无法挽救那些商业模式本已在电商崛起和疫情期间门店关闭的双重压力下日益承压的百货连锁?

鉴于其家族财富和早期与沃尔玛合作的成功,很难相信贝克在反复收购陷入困境的百货连锁时,是纯粹受利益驱使。相反,他似乎很享受在自己的百货公司里扮演主人的角色,并以自己的方式将房地产和酒店服务业的世界结合起来。

与经营单调的带状购物中心这种古板的家族业务相比,拥有奢侈品百货公司无疑能带来更多声望。萨克斯的圣诞活动是纽约的一大盛事,不仅有华丽的灯光秀,2022年还邀请了著名音乐家埃尔顿·约翰进行表演。

过去,贝克常强调,他并不将这些收购视为房地产交易,而是感到有责任振兴百货公司的业务运营。也有前同事可以证明贝克的投入。“他全身心投入,”曾在哈德逊湾工作九年、负责业务发展和家居用品的伊夫林·雷诺兹告诉加拿大报纸《环球邮报》。

贝克本人上周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公开发声,坚称他让亏损的百货公司和工作岗位维持生存的时间比任何其他人可能做到的都要长。他补充说,他现在很高兴能“退出百货行业”。

这位地产大亨曾在与金融家沃克的谈话中如此评论商业:“只要你总在篮下徘徊和拼抢,总能投中几球。” 在多次出手后,贝克的零售游戏似乎正以一份充满争议的记录缓缓走向终点。只有在 Galeria,最终的胜负尚未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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