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商、国家监管还是算法：谁将主导2040年的纺织行业？

在国际非营利组织“未来论坛”（Forum for the Future）的支持下，H&M基金会于11月11日发布了一项前瞻性研究，描绘了2040年纺织行业可能出现的四种格局。该报告侧重于B2B领域，旨在为纺织行业高管提供“一个实用的战略测试工具，以应对不同的未来可能性”，从而帮助他们“在迈向净零排放等气候目标的公正转型过程中，做出更明智的决策”。

这份题为《2040年纺织业未来》（Textile Futures 2040）的报告篇幅近50页，基于目前已初见端倪的趋势和信号构建了多个未来场景。报告明确指出，这些设定在2040年的不同场景并非“绝对的积极或消极”，也不构成“旨在精确描述未来纺织行业面貌的预测”。相反，该报告的价值在于提供了一套全面的分析方法，让行业利益相关者能够设想纺织业的未来走向。

H&M基金会首席执行官Anna Gedda在一份声明中解释道：“没有人知道2040年的纺织行业会是什么样子，但今天的决策将决定它的未来。我们支持《2040年纺织业未来》项目，是为了帮助行业参与者打破固有观念，在迈向净零排放的道路上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基于原型构建的研究方法

该项研究贯穿2026年全年，基于七次专家访谈、覆盖欧洲、美洲和亚洲的七个焦点小组讨论，以及三次测试研讨会。超过60名利益相关者参与其中，包括全球及本土品牌、制造商、工会和劳工权益倡导者。此外，未来学家、设计师、基金会、学者和学生也参与了此次研究。

每个场景都结合了多个维度参数：经济体系的目标、生产地理分布、自动化程度、消费模式、循环经济路径、监管力度、与自然的关系以及文化演变。随后，报告根据四个标准对每种未来场景进行评估：脱碳进程的速度、气候变化的适应水平、权力分配以及社会公正。

该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因为其主要聚焦于南亚、东亚和东南亚的生产中心，以及欧洲的品牌和制造商。此外，报告作者也坦言，他们“未能充分反映最边缘化和最脆弱群体的视角”。

“新纪元企业帝国”（New Age Corporate Empire）：制造商占据上风

在第一种未来场景中，大型跨国企业掌控着规模堪比印度、巴西或德国的经济体。贸易依然保持全球化。在纺织行业，制造商通过控制原材料、技术和劳动力主导了整个价值链。他们收购小型工厂和初创企业，通过综合平台以DTC（直接面向消费者）模式进行销售。零售商在欧洲和北美仍保留着影响力，但其角色主要转变为选品策展人。

无水染色、纤维回收和按需生产已全面普及。水资源消耗有所下降，但能源消耗却随之增加。对大多数消费者而言，实体服装变得注重实用和耐穿。风格表达则转向虚拟化，需通过智能眼镜或配备人工智能的镜片来呈现。报告以一件虚构的单品“Adrishya kurta”（隐形长衫）为例阐释了这一概念：这是一款由再生纤维制成的长衫，具备调节体温的功能，并作为通过订阅模式销售的虚拟服装的底层载体。在这种场景下，只有当脱碳能够带来盈利时，相关进程才会推进。自动化使工厂工人的处境更加不稳定，只有少数负责任的企业仍能维持稳定的就业和社会保障。

“权力转移”（Power Shift）：市场重心转向亚洲

第二种场景将中国、印度、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置于全球经济的中心。各国政府既将时尚视为经济发展的驱动力，又将其作为软实力的工具。制造商纷纷创立自有品牌，同时部分西方品牌被收购，并根据亚洲消费者的品味进行重新定位。市场碎片化为众多针对亚文化的细分品牌，影响潮流趋势的更多是意见领袖（KOL）而非品牌本身。西方品牌服装在当时则被视为过时且质量低劣。

高度自动化的快时尚依然存在，而传统手工艺的价值则得到显著提升。工会力量日益壮大，行业从业人员的薪资待遇变得十分优厚。国家大力资助脱碳进程，但代价是制造商对政府的依赖加深。在该场景附带的叙事案例中，一位越南工厂负责人必须在缴纳罚款和接受转型贷款之间做出选择，而接受贷款则意味着必须允许政府部门的观察员进入公司董事会。然而，自然环境却沦为牺牲品，让位于水坝建设、采矿特许权和数据中心。

“全球风暴，本土护盾”（Global Storms, Local Shields）：供应链碎片化

在第三种场景中，全球供应链未能经受住气候压力和贸易保护主义的冲击。两大趋势占据主导地位：大规模生产的本土回流，以及对小规模手工作坊制造的投资。近岸外包（nearshoring）带来的高昂成本使快时尚变得难以负担。化石燃料价格的飙升减少了石化合成纤维的使用，转而青睐木浆、竹纤维以及“纺织品到纺织品”（T2T）回收等本土资源。

由于缺乏可用的能源和原材料，预期的自动化并未实现。循环经济成为增长的主要引擎，并在材料回收领域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尽管并非所有岗位都能提供完善的保障或优厚的薪酬。然而，修补和升级再造（upcycling）行业却备受追捧，尤其受到年轻一代的青睐。品牌业务高度依赖二手时尚、回收计划和维修服务。报告指出，法国针对服装和鞋履推出的“维修补贴”政策，正是目前已经显现的信号之一。

“新智识圈”（New Noosphere）：算法主导决策

第四种场景将经济管理权交给了由企业拥有但由国家编程的人工智能代理（AI agents）。制造商在法律层面依然存在，但战略决策权已不在他们手中。生产数量、原材料甚至产品规格，均由算法根据地球生态边界来设定。工厂几乎完全实现无人化运营，由几乎免费的清洁电力提供动力。因此，劳动力成本不再是离岸外包的理由，生产基地被建立在靠近原材料和消费市场的地区。对于依赖成衣加工的经济体而言，这无疑是一场颠覆性的打击。

原生纤维实行配额制，“纤维到纤维”的回收成为主要的材料来源，并辅以菌丝体或纤维素纤维等生物基材料。服装系列的款式大幅减少，季节性特征也随之淡化。全民基本收入弥补了工业劳动力消失带来的影响，但工会已失去影响力，且算法的决策过程依然缺乏透明度。

共性启示

对比这四种场景，可以发现几个共同点：

• 在其中三种未来场景中，品牌的地位均有所削弱，主导权让位于制造商、国家监管或算法。

• 循环经济无处不在，尽管呈现形式截然不同：工业级回收、本土维修或生态再生。

• 快时尚仅在“权力转移”这一场景中得以幸存。

• 最后，上述任何一种发展轨迹都无法同时保证快速的脱碳进程和工人的公正转型。

本文部分内容在人工智能工具的辅助下撰写，随后由FashionUnited记者进行了事实核查、补充和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