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始终是核心：”Liz Hershfield 深度解析美国棉花产业面临的现实壁垒

全球时尚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倡议不胜枚举，但究竟是谁在真正推动这场转型？他们的努力是否为公众所见？在本系列中，我们专访时尚界的行业变革者、顾问、可持续发展专家及活动家，探寻他们的宝贵经验。

在本期“时尚变革者”栏目中，我们对话美国棉花信任协议（U.S. Cotton Trust Protocol）执行董事 Liz Hershfield。该协议是针对美国棉花的一项自愿性可持续发展计划与可追溯平台。她在时尚行业拥有超过 30 年的丰富经验，曾在 J.Crew Group、Madewell、Bonobos 和 Old Navy 领导可持续发展与供应链项目，并创立了 ESG 咨询公司 Green-ish。作为可持续采购与供应链战略专家，她曾荣获纺织品交易所颁发的 Ryan Young Climate+ 奖，并入选 The Lead “Direct 60” 榜单及 Rivet 50 指数。

您能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您的背景吗？您是如何将棉花乃至整个时尚产业的可持续发展作为毕生事业的？

Liz：“我在采购、生产和供应链领域工作了 30 多年，负责将产品从开发阶段推向终端客户。2015 年《巴黎气候协定》签署时，我开始对可持续发展产生浓厚兴趣。当时我还在 Bonobos 工作，我的老板和公司 CEO 的女友（现在是他的妻子）也对此表现出兴趣。她虽然不从事时尚行业，但对环保充满热情，并拥有广泛的人脉。CEO 让她来和我交流，她为我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后来 Bonobos 被沃尔玛收购，我有机会将可持续发展工作与生产和供应链相结合，从而扩大和深化了我的工作范畴，这在美国是比较少见的。但得益于我已有的商业背景，以及对供应商和产品制造流程的理解，我能够在此基础上顺利地融入可持续发展的理念。

从那时起，我开始思考在哪里可以发挥最大的影响力。我工作过的每个品牌都以棉制品为主，因此我对土壤健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听说修复地球土壤可以逆转气候变化。这听起来容易，但实际并非如此。后来我加入了 J.Crew，负责所有品牌的可持续发展事务，以及 Madewell 的生产和产品开发。在那里，我得以实施一个行业领先的项目，直接向美国棉农支付再生农业实践的费用，我们也是首批试行美国棉花信任协议的品牌之一。我对美国棉花产业投入了深厚的感情。大约四年半后，我离开并创办了自己的咨询公司，专注于供应链和可持续发展，并开始在 Cotton USA 的活动上发表演讲，阐述为何美国棉花是最佳选择。当执行董事退休时，他们邀请我考虑这个职位。这个职位整合了我所有的经验，而且他们也希望有一位来自品牌方的人选。于是我出任了执行董事，现在也兼任美国棉花信任协议的联合总监。”

您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中，有哪些是您最感兴奋的？为什么？

Liz：“在 Cotton USA 和美国棉花信任协议方面，我们隶属于国家棉花委员会，两者联系紧密，这也是我同时参与双方事务的原因。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一项工作是，为购买美国棉花的信任协议成员品牌和供应商扩展我们提供的服务。美国棉花是世界上品质最优的，许多研究都证明了这一点。它可能被认为价格更高，每磅比我们的一些竞争对手贵几美分，但由于其品质卓越，在加工过程中实际能获得更高的产出率。染色和后整理等工序的效果也更好。我们拥有一支专业的技术团队，与我们的供应商合作，帮助他们进行加工，并向他们展示可以在哪些方面提高效率，这通常能使其成本至少持平，甚至更低，同时获得更优的最终产品质量。

我们从纺纱开始，现在已扩展到面料领域，并且也向我们的品牌合作伙伴提供这些服务。作为品牌方出身，我真希望以前就知道这些服务的存在，因为对于一个生产负责人来说，能够将这种技术专长应用到我们的供应商中，将是极大的帮助。这样，我们就能真正扩大美国棉花的使用，而不会总是被告知它太贵了。”

谈到价格，在倡导美国棉花可持续生产方面，您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您又在哪里看到了最清晰/最明显的机遇？

Liz：“坦白说，问题最终还是归结于价格。一直如此。所以我们必须真正地展示和证明其卓越的品质。我们还有美国棉花信任协议，这让我们脱颖而出。它是美国棉花产业的一项自愿性可持续发展与可追溯计划，因此您可以获得一流的可追溯性和经过验证的可持续发展数据。这是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 现在，我认为关键在于宣传，这也是我们正在努力做的，因为当人们使用美国棉花后，他们会爱上它，并希望更多地使用它。所以，无论我们能通过何种方式让他们更轻松、更高效地使用，我们都愿意去做。”

在可持续发展的讨论中，美国棉花有时会被有机或再生纤维盖过风头。您如何向新一代注重可持续发展的品牌、零售商和消费者证明，它仍然是最佳选择之一？

Liz：“当我通过那个激励并向生产者支付再生农业投入费用的项目开始我的美国棉花产业之旅时，它让我对美国的农业实践大开眼界；它们非常先进。这些农场大多是代代相传的家族农场，所以农场主们深切地关心土地，并且几十年来一直在实践再生农业。我最近在一个活动上与我们的一位生产者进行了一场非正式对谈，我说，‘我想谈谈再生农业实践。’他说，‘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我说，‘你可能已经在做了，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他们不认为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这只是他们的耕作方式。这正是我们真正依赖的。

再生农业是高度可规模化的；其核心在于健康的土壤，而这正是关键所在。有机棉很好，但由于多种原因难以规模化。美国也有有机棉农场，我们也支持它们，但如果你想产生影响，就必须能够规模化。再生农业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领域；它可规模化，能产生影响，并受到业界的积极欢迎。而且，绝大多数美国棉花已经采用这种方式种植。去年，我们在美国棉花信任协议方面启动了一个再生农业试点项目。我们必须通过试点来测试验证每一块田地的可行性，以确保不仅仅是走形式，但它将会非常迅速地扩大规模，因为已经有太多种植者采用这种方式耕作了。”

在过去五年中，您观察到时尚产业在生产和使用棉花方面发生了哪些最重大的转变？

Liz：“我认为我们面临的挑战之一是，我们服装中合成纤维的急剧增长。合成纤维在我们服装中的占比接近 70%，而棉花仅为 19%。显然，这种转变已经发生，合成纤维快速、简便、廉价，但对环境的破坏性极大，现在我们还听到了关于微塑料等问题对人类健康的影响。整个行业都投身其中——他们追随潮流，销售产品，却并未深思其后果。在过去 10 年里，可持续发展作为一项倡议在时尚界真正成长起来，现在，随着我们更多地讨论天然纤维以及它们对环境和健康的好处，人们开始关注并更多地围绕这一点进行市场营销。你会看到一些新兴的小众品牌只做天然纤维，我认为未来我们会看到更多这样的品牌。

我也想明确一点：合成纤维将永远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功能性产品和泳装都需要它们。问题在于它们开始出现在环境中，进而出现在我们吃的、喝的、呼吸的一切事物中，这正是我们认为天然纤维，特别是棉花，才是真正出路的原因。”

您是否认为，在行业如何看待合成纤维与棉花等天然纤维的使用，并做出真正更好的选择方面，我们正在接近一个转折点？

Liz：“我认为我们正在接近这个点。我们还没到转折点，但意识和兴趣都在增强。合成纤维不会消失，我们也不希望它们消失；它们有其实际用途，我们只是需要减少它们的使用。一些品牌已经开始真正转变。这是否已经是颠覆性转变了？还没有，但它正在萌芽，希望在未来几年内，我们能看到部分市场份额回归到棉花。”

对于时尚和纺织企业来说，现在可以采取哪些最真实、最可行的步骤，以加速在其棉花使用方面产生有意义的影响？

Liz：“一切始于品质。你想要在你的价格结构内获得最优质的产品。美国棉花信任协议和 Cotton USA 是一个绝佳的选择，因为我们提供所有这些。我们提供其他任何国家都不提供的服务，帮助加工棉花并展示其价值，提供一个可追溯平台、经过验证的可持续发展数据，以及行业内的信任。我们不必像与其他国家打交道时那样担心强迫劳动和森林砍伐等问题。

在过去的六七年里，品牌们已经真正开始了解他们的棉花来自哪里。所以，一旦你完成了这项工作并想要更高品质的产品，美国棉花绝对是最佳选择。当你在设计将要销售的高品质产品时，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决定。”

您认为，作为一个整体，时尚行业在推动有意义的变革方面做得足够吗？比如在采用更可持续的实践，如使用自然资源和材料选择方面？还是说，在雄心与行动之间仍然存在巨大差距？

Liz：“行业内有很多积极的意图和出色的工作正在进行。但我们最大的问题是生产过剩。而且这种生产过剩来自于像合成纤维这样源自石油的无限资源，而不是专注于有限的天然纤维。对我来说，这清楚地表明行业需要一种心态上的转变，而且我认为我们不会很快看到这种转变。有很多品牌正在做着了不起的工作并产生影响，但除非我们开始减少生产量和消费量，否则我们不会看到重大的转变。”

您如何看待整个时尚产业循环性和可持续性的未来——您的看法是半杯满还是半杯空？

Liz：“半杯满，是积极的。我知道最近有很多负面报道——品牌正在退缩等等。但我们看到了所有品牌正在做的工作，看看我们的成员就知道了，他们对此充满热情。他们同时也在经营企业，所以他们必须为自己的业务做出明智的选择。”

最后，在这次对话之后，您最想留给我们的读者思考的一件事是什么？

Liz：“有一件事我们没有谈到，那就是美国棉农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先进的群体之一。这是美国历史的基石。该行业在 14,000 个农场雇佣了超过 20 万人，但目前正处于相当严峻的困境中。在过去四年里，棉花的价格一直比生产成本低约 30%。因此，通过创造对棉花的需求，选择天然纤维，选择棉花，选择美国棉花，你同时也在支持全美国的社区以及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和家族农场。

如果你年复一年地亏损，你就无法继续经营下去，而我们希望保护这个产业。支持美国棉花不仅仅关乎品质、可追溯性和对其来源的信心；它也关乎支持全美国的社区和家族农场。”